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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樂評】李克勤《30 克》:這個 Job 不易做

【樂評】李克勤《30 克》:這個 Job 不易做

李克勤今年 50 歲,出道 30 年,至今在樂壇仍然十分活躍,最新專輯喚作《30 克》(不用解釋意思了吧?),很輕,又很重。香港歌手習慣到某個階段就減產,甚至(賺夠)退休,網民普遍討厭「老牌」歌手,覺得他們應該退下來,唔好「霸住個位」。個人卻喜見資深歌手不言倦,否則那些「老年話題」由誰來說?

當然,如果我是一名唱片監製,接到「李克勤」這個 job,還是會覺得好難做。雖然人人認同李克勤唱功好,但他的「零瑕疵」美譽,有時候是一種負累。流行歌手畢竟並非只追求完美,某程度上,感情表達甚至更加重要,而這也是李克勤常常被詬病的一環。

歌路也是。如何能建立自己的風格,又不予人重覆納悶的感覺,而且與時並進,往往是一大難題。李克勤自 90 年代中從星光唱片轉投藝能動音之後,其實已悄悄擠身守舊老餅的行列,要不是大台力捧,以及重返環球唱片宣傳強勁,恐怕已是《流行經典 50 強》急著要找回來的歌手了。

「李克勤」這個 job 不易做,因為你不能強行把他「新潮化」,他是受不起的。你以為李克勤不曾有過音樂新嘗試和突破嗎?他唱過很 modern 的 Jazz、唱過 Rock,甚至唱過電子小品(記得他與 Minimal 合作的〈菜湯〉嗎?)、新派電子舞曲(譬如何山編曲的〈大富翁〉),但那份「老氣」還是揮之不去,因為他的演繹總是(習慣性地)小心翼翼,不能把音樂應有的趣味透過聲音展現出來。

反而因為這個「30 周年」的小企劃,由於主題更加聚焦,效果出奇地討好。不用談太多戀愛了,也不用歌頌「姐姐」或走到「北京北角」,直接談人生(卻又不是甚麼高深哲理),50 歲似乎是很適當的時機了。

《30 克》全碟由馮翰銘(Alex Fung)監製,這不是二人的首度合作,卻是最全面的一次(過往最多只是合作半張專輯)。監製李克勤的唱片不同容祖兒,更不可能像王菀之,也要小心翼翼,太前衛與他很不搭調,強行扮年青更是萬萬不可,要是走古典高雅的路線,則嫌太過意料中事,而且很易因太成熟反顯得沉悶。

新碟很多歌曲選擇了以結他作主導,滲入點點藍調、鄉謠和搖滾的元素,從這些「老曲風」中提煉新意。就像開首的〈黑膠〉,是舊的東西,注入情懷之後,便忽爾有了「品味」。據說「黑」代表克勤,「膠」則是 RubberBand,咁都諗到,有趣!與 6 號合唱帶來了不錯的平衡,厚實的聲底和李克勤不盡相同,卻又一拍即合。以兩個男人抽雪茄吹水為主題也過癮,會是李克勤這個年紀(和中產階級)的人會做的事,儘管我不能想像他會跟人談起杜魯福來。

成熟(年紀大)的主題還包括〈一個都不能少〉(感謝三十年來遇到的人如何成就自己)、〈失魂記〉(講腦退化症)等,〈五十路〉更直接以年齡為主題,不過寫的其實是有 50 年歷史的 Beetle(甲蟲車)。〈給歌迷梁小姐的公開信〉是寫給因重病離世的歌迷,但音樂上卻不帶半點傷感,坦然面對,有了人生歷練,感受也就不一樣了。

音樂方面,〈失魂記〉激昂飆高音的曲式是《我是歌手》的餘震,少少浮誇,但不至於與歌詞脫軌,稍稍炫技也可理解。〈五十路〉則帶點鄉謠味道,輕輕鬆鬆像遊車河。較意外是〈恭喜你〉有觸執毛的 Mike Orange 與馮翰銘合作編曲,難得的是沒有讓音樂搶過了歌者的風頭,李克勤也罕見地以較輕的聲線演繹這首搖滾佳作,本來略嫌歌詞有點太年輕佻皮,與專輯整體的方向有點格格不入,但音樂和演繹上的驚喜總算讓人暫時忘卻這個小問題。

主打歌〈C3PO〉則是唯一「商業向」的歌,由近年嶄露頭角的鄺尚開執筆,依然是他拿手的流麗 Cantopop 曲式。 《30 克》以李克勤 7 首金曲的 Medley 作結,聽落好「娘」,但馮翰銘選擇了以全人聲 A cappella 編排,效果就不落俗套,而且竟然不搞長篇大論,全曲僅長 3 分多鐘,短小精悍,相當明智。Medley 的 7 首歌當中,「後〈紅日〉」的 25 年裡只包括〈左麟右李〉和〈我不會唱歌〉兩首,大概也反映了他真正流行的歌曲大多在出道初期了。

「李克勤」這個 job 難做,周年紀念專輯也容易跌入公式,《30 克》拿捏得已算相當不錯了,有一定的新鮮感,糅合了不同音樂風格卻不會顯得太過雜亂,跟李克勤的年紀、形象亦很匹配,監製馮翰銘是功不可沒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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