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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專訪】從填詞人到歌手 陳詠謙:有自信是一種責任

2017年03月03日

我總是擔心受訪者要回答同樣的問題千百次。於是事前在網上搜集資料,看看陳詠謙接受過甚麼訪問、說過甚麼話。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這一句:「我過去所做的每個決定,都是為了讓自己成為一名填詞人。」然而到了今天,當陳詠謙已成為一個(知名的)填詞人時,他決定也要當歌手。

訪問前在網上搜集資料,看看陳詠謙有沒有說過甚麼金句。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這句:「我過去所做的每個決定,都是為了讓自己成為一名填詞人。」今天他成功了,卻又說要當歌手。

目標:年產過百歌詞

願望達成了,而且很成功,怎麼還有下一步?「莫非我反口覆舌?」陳詠謙笑說,然後就一臉認真的樣子。「係真嘅,我所做嘅每個決定,都係為咗我可以成為一個填詞人。我亦好幸運,持續有歌詞寫。但你知入行有幾難啦,而填詞比作曲又更難,所以只能相信念力。所有同填詞有關,或者可以令我親近歌詞多一啲嘅嘢我都會接觸,不論人好事好。」

這個念頭,陳詠謙說做學生想像未來的職業是甚麼時已經有。於是他入讀港大音樂系,又到商台當撰稿員,大概都是為日後「可能」成為填詞人而鋪路了。目標如此清晰,抵佢成功。

只是都成功了,何以又跑去做歌手?「我覺得無衝突嘅,我一邊唱歌嘅同時,其實都寫好多歌詞。我仲想今年成為最多產嘅一年。我想畀一個訊息大家,我唔會因為要唱歌而唔寫歌詞,我仍然係一個填詞人,填詞仍然係我最鍾意做嘅事,亦都係我嘅本位、我嘅身份。」

陳詠謙說這也是一項自我挑戰,兩年前他兩度奪得叱咤樂壇填詞人大獎,他說之後反而有點迷失,所以過去兩年寫的歌詞並不算多。「每個創作人都有創作周期,過去兩年狀態比較差,咁今年好返啲,就應該要把握呢個時候。」他的目標是一年寫 100 首歌詞——不算多了,林夕試過一年填 200 首,黃偉文也有過一年 120 多首的紀錄。「我知道將來某個時候係會乾涸的,又或者我寫嘅嘢已經唔被呢個時代、時下嘅人所接受,所以我要趁而家寫多啲。」

當歌手:寫詞無包袱

至於當歌手,原來是由一句戲言開始。好幾年前,他寫的歌詞常常被人修改,大部分時候連知會一聲都沒有,「當時經驗不足,唔知道一首流行曲的意義和作用係乜,亦未摸得清監製、歌手、唱片公司、市場需要啲乜,一味自己覺得好玩、自己覺得有意思,忽略咗協調。」

過後回想當然理性,然而當時歌詞被改,他是相當憤怒的,還跟公司說:我自己唱咪唔使改囉!豈料卻換來朋友一個很認真的回應:而家未係時候,等你填多兩年歌詞先啦。那時是 2010 年。

本來只是「講吓咋喎」的一句說話,過了幾年竟然被舊事重提。「我都將呢件事放低咗,但有日呢位朋友同我講:我心血來潮行入老細房話你想唱歌,佢話有得諗喎!」結果,陳詠謙要成為歌手了。

雖說本是戲言,但陳詠謙其實也很感興趣。「我係一個唔抗拒機會、傾向把握機會嘅人,那怕呢條路我從來無諗過行。如果架車唔小心早咗轉彎,去咗一個唔係我本來想去嘅地方,我都會花啲時間去 explore 吓嗰個 area,你點知會唔會係自己一啲未 expect 過但鍾意嘅嘢呢?」

陳詠謙強調,雖然他由細到大都有唱歌,但從來沒有想過當歌星,更不會發明星夢。不過填詞人可以唱自己填的歌詞,感覺是好有趣。「寫歌詞係一個好孤單嘅工作,長期都係同自己溝通,我嘅同事就係我自己,咁有機會喺音樂世界以另一個身份接觸更多人,係幾開心嘅。」

更重要的是,有些題材不是隨便可以寫給人唱。太私人的、與別人無關的,又或者題材太大膽的,這些風險不會隨便放在歌手身上。這個年頭,很多歌手一年只製作幾首歌,如果一首歌就如一發子彈,最好百發百中。「所以我幫其他歌手寫歌係有個目標,而幫自己寫就無咁多考慮,無咁多包袱,咁呢個亦都係做歌手嘅原因。」

訪問前在網上搜集資料,看看陳詠謙有沒有說過甚麼金句。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這句:「我過去所做的每個決定,都是為了讓自己成為一名填詞人。」今天他成功了,卻又說要當歌手。

創作:半真實半虛構

《Confession》這張專輯就是陳詠謙所說那樣,相當私人,但他說這並非刻意構思出來的,「呢隻碟一開始係無一個好完整嘅企劃,我係邊做邊諗,忽然間有隻〈寫妳太難〉,忽然間有隻〈脂肪葡萄〉,忽然間有隻〈給兒子的信〉,就好似跟住我嘅生活而變化咁」,他說沒有想過是否賣錢,笑言這是唱片公司的考慮,「填詞,人哋搵得我,一定係有個願望,我係幫人達成願望。反而我自己寫嘢就任性啲,係一個自我抒發,甚至連願望都未必有,無目標㗎我做歌,好純粹㗎咋!」他感謝唱片公司願意投放資源,讓他自由自在玩一隻碟,雖然沒有強勁的宣傳,但製作畢竟都要錢,「呢個福氣係寫咗幾年歌詞賺返嚟嘅!」

既然說《Confession》載著的都是私人的情感,那麼選〈告白〉、〈字花〉來翻唱,又是否隱藏了甚麼意思?「我覺得呢兩隻歌喺我嘅作品裡面,有佢自己好特別嘅氣質,而我而家可能已經寫唔返。一個人在乎啲乜、執著啲乜,係會變嘅,呢兩首歌記錄咗我當時嘅 sensor。」是你的故事?「我話畀你知係咪我嘅故事就好無趣嘅,老實講,我寫歌點都係寫啲真嘢寫啲假嘢。我話唔係,聽嗰個都覺得係啦。李宗盛寫『然後好幾年都聞不得、問不得女人香』(筆者按:來自縱貫線〈給自己的歌〉),你係咪就要問佢其實係邊個令你幾年都聞唔到女人香呢?佢都唔會答你啦。」

問到陳詠謙這一兩年當歌手有甚麼滋味,他說最初不太懂得享受,反而有好大壓力,儘管他過往其實不乏上台唱歌的經驗。「以前無人知我係邊個,即係等於我喺浴缸唱歌咋嘛,而家多咗人知我係邊個,我會聽到好多聲呀,覺得佢哋會諗:填詞人走嚟唱歌?好勁㗎佢唱歌?好地地填詞咪算囉,發咩明星夢啫?填詞你都唔係叻啦!」他說最初驚多過嘆,但經過兩年的調整後就好得多了。

展望:年底新碟求突破

音樂上,陳詠謙說《Confession》屬於一個摸索階段,歌寫好了就交給監製,沒有甚麼要求。「我怕第一次就咁多意見呢,好似⋯⋯」你不是一個很有自信的人嗎?我問。「我係一個好有自信嘅人,我覺得我有天份嘅地方我唔怕認,但我唔叻嘅地方我都唔怕認,呢個好重要。有自信係一種責任嚟㗎,喺呢一行,好多人好迷失,好多人唔知想點,好多時候就係有自信嘅人出嚟做一粒定心丸。」〈脂肪葡萄〉說叻仔可以肥,其實也可以作為別人的嚮導,不過陳詠謙說音樂上仍未建立到這個信心,所以總是在想別人怎麼想。

話雖如此,但陳詠謙說到底也唸過音樂,也一直有寫歌的習慣,「只係我無賣歌。我寫歌係咪好叻呢?唔係,但我覺得我寫隻歌出嚟好聽,係唔需要你同意嘅,我覺得好聽就可以。我今次係為自己做,唔需要同咩人負責、交代。」

他說,《Confession》是從陳詠謙出發、講陳詠謙的故事,但下一個 project 就會講某一類人的生活體會、對於人生的想法。沒錯,《Confession》推出了不到兩個月,下一張專輯已在籌備當中了,並打算在年底推出。「我係做每一樣嘢,都想有某種成績嘅人。唱歌嚟講,唔係話我要攞最佳男歌手、年度金曲嗰種,而係我好想做一啲音樂出嚟,啲人聽到會覺得呢種聲、呢種題材,香港係好少有嘅。因為我自知唔係唱歌嘅最好材料,但我都有個抱負,我希望做個 project 出嚟係新鮮嘅、破格嘅,唔想好似主流嘅題材咁單一。我覺得好多生活上嘅事都值得寫一首歌去講吓,我哋有情緒,唔係談戀愛先有情緒。」

訪問前在網上搜集資料,看看陳詠謙有沒有說過甚麼金句。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這句:「我過去所做的每個決定,都是為了讓自己成為一名填詞人。」今天他成功了,卻又說要當歌手。

高山低谷:那永遠極遠

陳詠謙這麼一說,就使我很好奇,他是喜歡甚麼類型的音樂呢?和他談填詞的人太多了,反而很少人了解他的音樂喜好。「我係聽 Hip Hop、EDM、Jazz 多,最唔聽就係 Rock 同 Ballad!」有趣的是,他偏偏填最多 Ballad,甚至《Confession》裡面也不乏 Ballad,「我嚟緊應該唔會唱 Ballad 㗎喇,我覺得唔係好襯我,要做個情深款款嘅樣,present 出嚟好尷尬。我本身係比較佻皮啲,〈脂肪葡萄〉、〈不趕時間〉就似我喇!」他說他也有深情的一面,只是不喜歡讓人看到,所以這方面的題材,只會寫給其他歌手,「我自己嘅就會歡快啲、跳脫啲。」

況且,情歌仍是最多人要求他寫的題材。「聽佢哋講點解想搵我寫情歌呢,因為我唔轉彎抹角、我直白,喺嗰句就嗰句。大家聽咗咁多年同性戀者或者模仿同性戀者寫嘅歌詞,都係較為婉轉一啲嘅。我擺到明係直佬,寫嘅嘢係硬橋硬馬,好似林奕匡嘅〈難得一遇〉,講就算個天唔畀我同你喺埋一齊,我就走去個天度,撞爛佢度門,搶佢返嚟。」但他強調,情歌可以有很多不同的寫法,要兜個圈寫也不容易,「諗到嗰個圈都叻㗎喎,你諗吓千千萬萬隻流行曲,咁多圈,你仲要兜個無人兜過嘅圈,其實好叻,只係呢種寫法唔係唯一嘅途徑。」

很多人覺得寫人生哲理才叫有深度,作為一個填詞人,總不能「原地踏步」,必須力求「進步」。但陳詠謙說,稱為「演化」更恰當一點。「進步係有高低之分,演化係因為個環境變咗,而演變到適應佢。我合作嘅大部分都係年輕一代嘅歌手,我點會寫啲好深嘅嘢畀佢哋呢?但到佢哋都大喇,而佢哋嘅聽眾都大喇,到時咪寫嗰啲囉,而家聽周柏豪嘅真係著住校服嘅妹妹嚟喎,我點寫人生無常呀!」但這些所謂「深度」的題材,有時也會在他的作品中出現,譬如周柏豪的〈小白〉,除了是對貓的悼念之外,也涉及放下、生命的意義等訊息;周柏豪的〈無力挽回〉,也講生命可貴,要向前看,有些事是我們追不回來的,「呢啲都係人生道理,我會滲入歌詞裡面,但唔會係主題。我覺得音樂無所謂高低之分,係咪一定要寫到啲嘢高深莫測,令大家都敬而遠之呢?我唔想。」

陳詠謙以〈高山低谷〉為例,歌詞用字淺白,但意境深遠。「我相信 60 歲的人聽都有感受,我寫流行曲係要流行,如果流行之外有啟發,呢個係 bonus。」〈高山低谷〉也是他心目中自己的代表作。「我好驚訝呢首歌任何人面對任何事都代入到,有啲人覺得係情歌,有啲人覺得係政治歌,有啲人覺得係貧民歌,講階級、分歧。有啲人甚至覺得有條件做香港嘅國歌,好悲哀。呢首歌係好慘、好絕望㗎,個終點係天邊,個永遠係好遠,唔知點解有人當咗係勵志歌。」但他說,如果有人真的因為聽了這首歌得到鼓勵、活得更好,期待著高山就在前面,也會感到很高興,「但我寫嘅時候係無勵志成份,首歌係為我哋呢一代人寫,我哋好似無乜機會,要攀上去好似好難。唔係我哋怕辛苦,而係上面啲人唔走呀,上面都無位,點上去呢?呢首歌代表咗呢個時代、呢個地方嘅人,佢哋嘅吶喊。」說到這裡,忽爾覺得有點凄涼,還是聽聽流行曲輕鬆一下好了。

特別鳴謝:

髮型:Haysses Ip@HAiR
化妝:Chi Chi Li
場地提供:King & 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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